作者:黎荔前幾天 生來如此敏感( 二 )
同樣細膩到一枝枝的神經(jīng)纖維在身中戰(zhàn)栗的才女張愛玲 , 一陣風吹過樹微微的顫抖 , 旁人或許不會在意 , 而她會敏感的留意在心 。 且不說她的婚姻不順、家庭失和、去國離鄉(xiāng)、寂寞孤老 , 據(jù)張愛玲的遺囑執(zhí)行人林式同說 , 從1984年8月到1988年3月這三年半的時間內(nèi) , 晚年寓居在美國的張愛玲 , 平均每個星期搬家一次 。 這似乎是夸張 , 因為這樣算下來 , 張愛玲光晚年的搬家次數(shù)就達到180多次;再加上此前她一輩子從中國內(nèi)地到香港再到美國 , 搬家至少也有20次以上 , 那總數(shù)就超過200次 , 絕對是世界之最 , 要上吉尼斯世界紀錄了 。 張愛玲如此頻繁地搬家 , 僅僅是為了“躲蟲子” , 一種她認為來自南美、小得肉眼幾乎看不見、但生命力特別頑強的跳蚤 , 故得了皮膚病 。 她隨身攜帶著簡易的行李 , 只要在棲身處發(fā)現(xiàn)跳蚤 , 就馬上離開 。 這其實更多是一種強迫癥 , 是心理變態(tài) 。 她敏感到在19歲時寫的散文《天才夢》的結(jié)尾 , 就已經(jīng)預言了自己的一生:“在沒有人與人交接的場合 , 我充滿了生命的歡悅 。 可是我一天不能克服這種咬嚙性的小煩惱 , 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 , 爬滿了蚤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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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代人承受著前所未有的高壓 , 如果過于敏感 , 那么人的意志與朝氣將很快被消磨殆盡 , 而擁有一種不在乎的態(tài)度 , 也許才能更好的適應社會 。 甚至許多現(xiàn)代人的疾病都是源自心理因素 , 敏感的人更容易由于心理因素導致軀體反應——就如胃潰瘍是因為對愛情的渴望不能滿足的軀體反應 , 而哮喘則是“心靈的哭喊”一樣 。 對于高敏感個體 , 我們安之若素的東西 , 可能對他意味著巨大的變動 , 我們久而久之的習慣 , 對他來說往往是強烈的不適 。 平和之人 , 縱是經(jīng)歷滄海桑田也會安然無恙 。 敏感之人 , 遭遇一點風聲也會千瘡百孔 。
但有些職業(yè)就是必須敏感的 , 正如手指纖纖的人適合彈鋼琴一樣 , 內(nèi)心敏感、豐富的人才適合當作家 。 一個人在生活中不敏感的人 , 我首先懷疑他可能當不了作家 , 即使當了 , 也不可能寫出“敏感的作品” 。 因為敏感 , 他對外界的人和事的反應 , 會特別強烈、特別細膩 , 全部的狂熱和焦灼 , 都是從一個點上派生出來的 , 那個點就是敏感 。 它簡直有著巨大的、無法抵御的能量 。 它引發(fā)了一場場沒有盡頭的燃燒 , 讓人激悅而顫栗不已 。 所以他容易受傷 , 而寫作就是一個自我療傷的過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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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常常為自己的過度敏感所惱傷 , 有時細膩得可以產(chǎn)生第六感 , 與有些人相處交往 , 不需要言語也能感受到其情緒變化 , 覺得與自然中的花草動物是息息相通的 , 朝暉夕陰陰晴圓缺都會引起情感的微妙變化 。 但敏感性也有壞處 , 有時 , 對當下正在發(fā)生的事情高度敏感 , 還有對心靈的最真實、最細微的感受進行觸摸 , 許多事情 , 許多感受 , 就會如一團糾纏在心底的藍色絲線 , 一頭連著心跳 , 而另一頭蜷縮成堅硬的結(jié) , 時不時像小石子一樣硌得難受 。
盡管這種敏感 , 曾經(jīng)使我失去過最為美好的東西 。 但我仍然要說 , 它是必須的 , 神圣的 , 是須臾不可離身的……它是人的一份命性和根據(jù)!一切都需要力量——需要一個點 , 派生出來的力量——需要一顆品質(zhì)優(yōu)異的種子 , 慢慢地伸出根須 , 深深地扎入 , 漸漸地爛漫地去汲取 。 這個點就是敏感 , 對于流動于生命之中的原力的敏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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