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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提琴|(zhì)精神病院里來了個大提琴家，半個醫(yī)院的女人都被他迷住了( 五 )


他說這話時 ， 是一種睥睨天地的語氣 ， 但饒是如此 ， 也不讓人厭惡 ， 而是令人矚目 。李醫(yī)生放棄了與他溝通這個機會多么來之不易 ， 只讓他謹記慎行 ， 別給她惹麻煩 。
跟賀秉打交道久了 ， 李醫(yī)生也用賀秉的方式去牽制他 ， 一種以自己為籌碼的手段 。
假如賀秉說：“我不想吃藥 ， 你忍心讓我吃了藥再回到痛苦嗎？” 李醫(yī)生會說：“你拉大提琴若是出了事 ， 我要負全責 ， 你忍心讓我因為你受責難嗎？”
那瞬間 ， 賀秉的臉上似乎出現(xiàn)了抗拒 ， 他顯然不愿意背負責任 ， 但那抗拒稍縱即逝 。
李醫(yī)生為賀秉拉琴出了很大力 ， 還挨了批評 ， 我看見她被康復科主任叫去辦公室 ， 她面容頹喪 ， 門沒關(guān)嚴 ， 一瞥間 ， 我看到她捂著臉對主任崩潰道：“我好像瘋了一樣 ?！?br /> 賀秉第一次去拉大提琴時 ， 我和實習生同事跟著去了 ， 同行的除了李醫(yī)生 ， 還有社工科的兩位男性醫(yī)生 。
處在躁狂和抑郁間歇期的賀秉 ， 恢復了我初見他時的優(yōu)雅謙和 ， 眸光清冽又清醒 ， 好像連同那位躁狂時的自己都一同寬容了 。
我當時不太理解為何要去這么多人 ， 可兩位社工似乎挺緊張地盯住賀秉 ， 連主任都半道來看了一會兒 。
賀秉進房間第一句話是：“沒有鏡子嗎？” 李醫(yī)生一愣 ， 道：“沒有 ?！?br /> 賀秉沒說什么 ， 熟練地調(diào)了弦 ， 坐下開始拉琴 。我感到李醫(yī)生松了口氣 ， 她似乎是怕賀秉對琴或椅子或這個房間 —— 對她的任何一項安排感到不滿 。
但賀秉什么都沒說 ， 閑適地拉起了琴 ， 安然接受了這一切 ， 他確實體貼而紳士 。如果說他躁狂的狀態(tài)是吸引人 ， 那他拉琴的時候 ， 你會相信他躁狂時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
他拉了一組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曲》 ， 拉到后面 ， 他開始過分激昂起來 ， 我不清楚是曲子本身如此還是他的狀態(tài)問題 ， 我明顯感受到李醫(yī)生的僵硬 ， 她似乎下個瞬 間就要沖上前去阻止他 。
賀秉拉了兩個小時 ， 沒有誰上前阻攔 ， 他停下來時 ， 喘著氣 ， 面色紅潤 ， 目光赤紅 ， 像是抵達了高潮 ， 戰(zhàn)栗不已 。
我明白過來 ， 他在拉琴的時候進入躁狂了 。他似乎下意識去找什么 ， 但沒找到 。后來我才知道 ， 他在找鏡子 。
他許久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 ， 在某個瞬間 ，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開始陷入絕望 ， 那個過程觸目驚心 ， 我不知道原來有人崩潰起來 ， 是這么迅猛而無聲的 。
賀秉是被兩名社工扶回去的 ， 我沒再跟著 ， 沒敢跟著 。實習生同事回去之后就有些著魔 ， 她哭了 ， 眼淚嘩嘩地掉 ， 我不知如何安慰 ， 傻愣在那里 。我一直認為 ， 在音樂會上哭泣的人 ， 別去碰她 。她哭了許久 ， 忽然瘋魔般地盯住自己的手腕 ， 將指甲橫了上去 。
我看著她 ， 狀如尋常地輕拍她一下說：“你在干什么？” 她回神般拿開了指甲 ， 仿佛被燙到了一樣 。
她似乎也覺得自己不正常 ， 說：“就……想知道一下那種絕望是什么感覺……真的有這么絕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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