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眼的沉默——張惠雯筆下女性的家庭角色斷裂與情感置換( 三 )


很顯然 , 尤其以東方社會秩序來看 , 男權社會馴化女性的一個核心就是婚姻家庭中的訓誡 , 而在女性被迫退讓到家庭中失去自己的社會地位之后 , 她們的社會角色被綁架 , 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假設為隱蔽的奴性身份 。 一方面 , 父權制社會中 , 男性不需要對女性的付出表達感謝 , 所有在家庭中的付出都顯得理所應當;而另一方面 , 女性卻需要對男性帶回來的錢財表示感謝 , 作為謀生者所存在的男性看起來具備了比女性更高的社會價值 , 女性的價值自然被忽略了 。
當兩性關系被放置到家庭生活中時 , 還往往會出現一個婆婆的角色 , 事實上 , 這一角色代表著女性在父權制統治秩序中的縱向核心 , 在傳統觀念下 , “多年媳婦熬成婆” , 這一句就可以看出女性在傳統思想下的絕對附庸 。 即便“婆婆”的身份使得女性在老年時期具有了崇高的權力 , 但這一權力仍然是附庸于男性 , 同時也是指向了“兒子” , 來作為“幫兇”壓榨兒媳 。
在中國傳統婚姻的締結中 , 親子關系里的人們重視人倫 , 因此 , 女性對兒子的情感投射也就伴隨了對于兒媳的打壓和排擠 , 她們要求兒媳的絕對服從 , 同時也作為性別統治者的“幫兇” , 強行把女性拉扯回到家庭生活之中 , 通過這種單向度的性別統治和年齡優勢 , 來試圖滿足自己的情感以及權力需要 。
|風暴眼的沉默——張惠雯筆下女性的家庭角色斷裂與情感置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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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 , 被壓榨的悲劇女性為了逃離這種囚籠的境況 , 一部分選擇了自我向內的坍塌 , 一部分則選擇了向外的斷裂 。 從小說《沉默的母親》來看 , 小說中的沃克太太就是典型的自我坍塌者 , 當她意識到自己“生活的真相”之后 , 在表面上 , 她仍然維持著得體和賢惠 , 照常做家務 , 但同時 , 當著丈夫的面她食不下咽 。 但當丈夫走后 , “她像只老鼠一樣把去超市采購時順便買來的各種廉價零食藏在車庫里的那些空箱子里 , 然后在孩子們睡著 , 或是看電視 , 或是在樓上玩兒的任何時機里拿出來 , 像個得了吞咽強迫癥的人一樣貪婪地往嘴里塞著薯片、士力架、彩色軟糖、奶油曲奇餅……”
而在之后女兒的敘述中 , 母親在躁郁癥的心理疾病中走向了自我毀滅 。 她是一個沉默的少言寡語的順從者 , 她的可憐之處不僅在于她受到了所謂“賢良淑德”思想的荼毒 , 更在于她的無力抗爭 。 事實上 , 她的抗爭都只能從自我的毀滅中展示悲劇 。 我們可以想見 , 如果這場夢沒有醒 , 沃克太太將永遠是沃克先生沉默的、順從的妻子 , 但不幸的是 , 父親的生病以及沃克先生的冷漠將她飛快地從夢中醒了過來 , 她的不幸之處也在于此 , 她被操控了一生 , 但殘酷逼仄的社會現實也令她無法真正選擇覺醒 , 她能夠用以反抗的也只有生命 , 這正是她對于男權社會最為激烈卻也最為慘淡的反抗 。
當然 , 更值得一提的是 , 父親生病的這一情節構建大約也是經過了作者的思考 , 女性從父權文化中逃離 , 則被迫卷入夫權之中 , 而她的覺醒 , 也實際上是父權與夫權傾軋下的自我折磨 。
而在小說《玫瑰玫瑰》[3] 中 , 作者則書寫了另一種向外的找尋與斷裂 。 島嶼上的女主人盛情邀請“我”去她家中做客 , 但當“我”抵達這座島嶼 , 又接觸了她的生活之后 , “我”才了解到看似廣袤空間下的逼仄與痛苦 。
無性婚姻所造成的是一個女人在壓抑欲望之下的崩塌與恐懼 , 如果說《二人世界》《沉默的母親》等所講述的都是女性在親子關系中所遭遇的情感勒索 , 那么 , 《玫瑰玫瑰》[3] 則展示了配偶關系中的情緒匱乏 。 小說所借用的是無性婚姻中的復雜況味 , 有效書寫了女性在這種壓抑與自閉下的自我否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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