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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著父親入夢來
唐代賢
父親遇難四十八年了 ， 我一直盼著父親入夢來 。
今晚 ， 我逆向撥動時針 ， 穿越時空隧道 ， 來到記憶中的沙灘上 ， 欲尋覓父親留下的足跡 。 可在歷經歲月無數次沖涮、淹沒過的這里 ， 怎么也找不著父親的腳印 。
是我失憶了嗎？不 ， 是父親在世時 ， 我還太小 。 只依稀記得 ， 母親說：父親在礦井挖煤時 ， 被墜落的巨石碾壓罹難 。 彌留之際 ， 托疾風當信使 ， 給她傳來“照顧好自己 ， 撫養(yǎng)好孩子”的最后叮囑 。 已過不惑之年的母親心里頭 ， 剎那間 ， 像坍塌了一座山 。 母親和四個孩子悲慟欲絕 ， 淚水流成了一條河 。 那一年 ， 我才六歲 。
從父親離去的那天起 ， 我的瞳孔開始放大 ， 眼里的人世越發(fā)清晰 。 看著母親含辛茹苦 ， 艱難地拉扯著我們 ， 被歲月蹉跎 ， 青絲熬成白發(fā) ， 步履變得蹣跚 ， 身軀漸漸孱弱 ， 臉龐布滿溝壑 ， 眼神寫盡滄桑 ， 我揪心、我憂愁 ， 但我幼小無能為力！
我時常在心底聲嘶力竭地吶喊：父親呀！您在天之靈在哪兒？能讓您這個6歲之后就沒叫過一聲“爸爸”的兒子感受到您如頂天立地的偉岸、似遮風避雨的港灣、比山高海深的父愛嗎？
我可憐我母親長滿老繭的雙手 ， 我崇敬我母親堅韌有力的雙肩 ， 她以其勤勞、節(jié)儉和不竭的母愛 ， 給我們撐起了一片蔚藍的天空！
我知道 ， 那時的家 ， 很窮 。 您舍不得花錢和母親合個影；也許 ， 您想到了一張“全家?！?， 可還沒來得及照 。 甚至連一張您自己的小小黑白照片 ， 都不曾留下 ， 所以在我的記憶里始終搜尋不到您的清晰的模樣 。 這個偌大的遺憾 ， 雖無法彌補 ， 但我不怨您 。
哥哥們的腦海里 ， 有您音容笑貌 ， 銘記著您寬厚仁慈的愛 。 我和弟弟 ， 只能從母親生前的念叨和情不自禁的回憶 ， 還有兩個兄長的描述 ， 勾勒出您高大敦實卻又困倦疲憊 ， 長著絡腮胡、抽著葉子煙的朦朧肖像 。 我期盼您出現在我夢中 ， 變得那么真實清澈、可觸可親的愿望越來越強烈 。
也許您來過無數次 ， 擔心叫醒我 ， 因激動而夜不能寐 ， 影響明日的學習和工作 。 只在床邊呆了一會兒 ， 深情凝視酣睡中的我 ， 臉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 然后一聲輕輕的嘆息 ， 就悄然離開 。 可我不曾知曉 。
我深知我是不缺父愛的 ， 因為哥哥們聊起您生前疼愛我們時的情景就潸然淚下 。 雖然我那時太小 ， 記不清您給予我父愛的細節(jié)和溫度 ， 可我能從哥哥們的緬懷中想象父愛 。 不是嗎？三十年前 ， 我也當了父親 ， 我用想象中的父愛撫養(yǎng)您的孫子 ， 成就了他通往夢想的大道 。
那是您離開我們已十六年的一個寒冬凌晨 ， 母親也被病魔帶去了天堂 ， 與您攜手續(xù)緣 。 從此 ， 我們失去了雙親 ， 我們頭上的天 ， 只能自己撐了 。
最是那節(jié)日來臨 ， 思親之情襲上心頭 。 除了回農村老家 ， 在墳頭給您們燒香磕頭 ， 閑暇之時拿起筆墨寄托無盡哀思外 ， 我不知道還能為父母做點什么 ， 我為此沮喪 ， 亦挺茫然 。 那些父母尚在的同齡人 ， 被天倫之樂環(huán)繞 ， 有幸福之泉噴涌 ， 讓我好生羨慕！驀然間 ， 我心里倍感惆悵和落寞 。
家是父母在的地方 ， 父母在的地方才是家??！
而今 ， 早已年過半百的我 ， 是否像一棵參天大樹 ， 一座巍峨高山 ， 甚至是遼闊大海 ， 唯有兒子才心知肚明 。
他在視頻里問我：老爸 ， 您想爺爺嗎？我說 ， 日思夜想都幾十年了 ， 天天盼著你爺爺入夢呢 。 也許就在今晚 ， 也許會是明天 ， 亦或是不遠的將來 ， 我虔誠且耐心地等待著 ， 等待著我的父親 ， 入夢與我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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