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舟（專欄作者 ， 南都觀察特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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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種公共討論 ， 可能我們更需要做的 ， 不是去爭辯“女性主義”應不應該 ， 姿態(tài)怎樣 ， 而是跳出女性或男性的身份 ， 去共情他“人” 。
“女性權益”無疑是近兩年來最受熱議的社會話題之一 ， 但它也經(jīng)常給人這樣一種感覺：這是按性別來劃分陣營的 ， 男性不可能真正支持女性的權益訴求 ， 而女性則應該天然地支持女性 。 然而 ， 現(xiàn)實比這復雜得多了 。
曾有不少老讀者跟我說：“你寫的各種話題我都感興趣 ， 唯獨女性話題看不下去 。 ”至于看不下去的原因 ， 則種種不一：有些人是看不慣一些女性主義者的姿態(tài)；有些人認為在現(xiàn)階段 ， “連主流男性都沒得到權利 ， 哪里輪得到女性”；有的人憎惡女性權益訴求造成社會對立 ， “無論誰犯法就該被抓起來 ， 這和男女沒關系 ， 最討厭借任何事挑動兩性對立”；還有人認為女性相信“西方那一套”是被洗腦了 ， 沒有獨立思考；也有人嘲諷我一個男人談女性權益“很可笑” ， 是在“討好女人”或賺取流量 ， 動機可疑 。
值得注意的是 ， 在這每一類人中 ， 既有男性 ， 也有女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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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最常見的 ， 可稱之為一種審美式反應：有些人雖然支持女性權益訴求 ， 卻不喜歡一些女性主義者“太激烈”——他們不反對女性權利訴求本身 ， 但要求你姿勢好看 ， 討厭你反應過度、歇斯底里 。 一方面這種觀點無視了歷史上的進步常常是過激運動的結果 ， “姿勢好看”往往不能撼動原有的頑固結構 。 另一方面 ， 吊詭的是 ， 這種看法厭煩女性主義者的情緒化 ， 但他們自己的反應本身也是出于一種直覺式的情緒化反應 。 他們相信現(xiàn)在的女性主義活動已經(jīng)走火入魔 ， 而他們自己“不反對女性權益訴求 ， 但反對那種‘你反對我 ， 就是反對女性權益’的專斷”——然而這種專斷本身 ， 其實并非女性權益訴求的特征 。
另一種觀點是 ， 爭取女性權益是好事 ， 但得“慢慢來” ， 屬于“第二階段”的事 ， 好比蓋樓要先打好地基 ， 否則就本末倒置了 。 這是相當普遍的一種心態(tài) ， 似乎覺得在目前階段 ， 這種“權利”是一種資源分配 ， “正常人”都還沒得到 ， 就輪不到更邊緣的群體 ， 諸如女人、殘疾人等等 。 連很多女性都接受了這一套 ， 卻沒有意識到 ， 這種將人群分優(yōu)先級的預設 ， 本身就是男權社會的產(chǎn)物——女性的權益被排在“正常人”之后 ， 但實際上爭取權利 ， 并不是一個先后的問題 ， 而是同一進程的有機組成部分 。
正由于“權利”被視為有限資源的再分配 ， 女性權利訴求也就被認為是“不正當?shù)亍鲍@得了更多（可能原本屬于他人的）利益 ， “她們在要求一些過分的特權” ， 難免引起其他人的不平乃至眼紅 ， “激化社會矛盾” 。 不少女性和我說 ， 自己周圍的男性都很好 ， 彼此相處得很愉快 ， 也因此 ， 她們不能接受現(xiàn)在把男女搞得很對立的女權話語 ， 轉而主張“真正的女權”應該是促進男女互相理解、互相欣賞 。 換句話說 ， 她們寄望于實現(xiàn)社會整體框架的和諧 ， 也就是不打破雞蛋就能吃到煎蛋 。
既然相信自己的權利訴求在現(xiàn)有框架下就能得到充分滿足 ， 那么很自然地 ， 很多人進而認為“中國已經(jīng)兩性平等了 ， 比國外好多了 ， 不需要鬧女性權益” 。 不止一位女性明確跟我說 ， 真的沒感覺到有什么性別不平等 ， 所以無法理解現(xiàn)在很多的女權主張 ， 覺得要么是在夸大其詞 ， 要么就是在要求特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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